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离开横断山已经两年多了，每当回忆起当年在横断山中的种种感受，总会历历在目。夜深人静，又一次想到了横断山的那山、那水、那人、那事，令我久久不能入睡，打开电脑，当敲出还是那久久不能怀的眷恋时，仿佛进入到一种状态，或者说有了一种激情。脑子里面想的事物很多很多，然而又是杂乱无章的，既然进入到了状态，索性把所思所想统统打成汉字，尽管它是杂乱无章的，还是把它打出来，一则留给自己，一则送给朋友。
　　 到横断山根本没有计划过，只是一种偶然，正是这种偶然，使我有了意外的收获，这个收获不是别的，而是横断山的美，正是这种意想不到的美，使我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开始我抱着“山色不厌远，我行随处安”游山玩水心态漫步于横断山的山水之中的，应当说是种纯感性的，随着这种感性认识的不断深化，仿佛有了些悟道，至于是种怎样的悟道，实在说不清楚。
　　 去年在收看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五环夜话节目时，有位北京到西藏阿里去探险的体育工作者讲：“我们带着许多科学仪器和救生设备到阿里去探险，就在阿里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遇到两位藏族姑娘，和两位藏族姑娘同行的是一群羊和几头牦牛，除了牦牛背上那些少得可怜的一点必备的生活用品外，她们什么都没有，如果说我们到这里是探险，那这两位姑娘是来干什么？”听了他的讲话，使我产生了很大的共呜，我到横断山为了玩，同样遇到生活在横断山区的不少老百姓，说老实话，这些人给我的印象都是淳补和友善的，但没有深层的理解他们。记得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我每每翻一些山口，特别是雪山山口时总能看到山口上有些藏民的帐篷，凡遇到搭在这地方的帐篷都会休息会儿，所谓休息，只不过借此机会欣赏一下雪山的美丽景色，绝没有想看看住在帐篷里的藏民如何生活，更没有想体验一下这种生活的想法。不过有一次我到是看到了帐篷内的情景，当时令我十分吃惊的是：里面的所有生活用品非常少且不说，可说是一堆破烂，
　　 唯一有点儿生气的是一座用土砌成的火炉，说它有生气是因为炉子里有正在燃烧着的干牛粪。本想和帐篷的主人说几句，我刚说了句“扎西德罗。”主人用藏语回我一句“扎西德罗”接下来他讲的全是藏语，我听不懂，这时我想就算听懂了，又能问些什么呢！我来自发达地区，骑着摩托车，挎着照相机，带手表等，装备都是现代化的，相比之下，他除了一堆破烂外，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种对比说明了许多，然而有一点却无法说清楚。这个帐篷搭在公路旁，不知道远离公路的地方会有多少这种帐篷，而远离公路的所有帐篷决不会比这里的帐篷更好一点。就说在公路旁的这些帐篷吧，住在帐篷内的主人离现代生活也太遥远了，虽然在公路旁，又有多少车在这里停或者到帐篷里来呢？他们完全置身于孤立无援之中，然而从他们的表情上一点都看不
　　 出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奈，相反他们生活得很自在，甚而至于生活得很潇洒。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人们能够多少走进他们，多少能看看他们的生活，都会由衷地感觉到的确是这样。
　　 目前生活在发达地区的人们，特别是那些上班族们，每天忙忙碌碌地操心这操心那，面对着不知所措的、意想不到的、各种困难和麻烦，求人呀、送礼呀，上学呀、就业呀等等等等，真是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吃不完的苦，身心受到很大的压力。然而就在这片我国最为艰险的地区，这片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这里的人们过的则是与世无争、自给自足、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以篮天白云为伴，以雪山草原为伍，他们生性豪放、大度、真诚、热情、勇敢。他们没有我们生活中的那种压力。
　　 常听说人们的两种属性：一是自然性，二是社会性。也有说精神的人，物质的人，这肯定是正确的，评价一个人，最好把精神和物质分别放到天平上，如果天平的指计指向中间，这个人可以说是个正常人，如果指计偏向了某一方，则这个人就不太正常了。我所看到生活在横断山区的人太偏向自然，他们对物质的需求是：如果有几包火柴或一个打火机外加一只手电筒就能极方便的生活很多天。不是他们不需要更多的物质财富，是目前他们那里还没有这个条件。不过随着西部大开发的进展，这里会很快得到改善的。更令人感到可惜的是，过于物质的人，这些人中有的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有的手中握着很大的权利，他们本应为人类发展起到好作用，然而他们不是这样，而是用他们的才智把自己物化起来，他们贪得无厌，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结果落得身败名裂，失去了他们最为宝贵人身自由，有的甚至失去了生命。胡长青临死时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哟”当他在灯红酒绿之中，在“荣华富贵”之时怎么没想到我要那么多钱干啥？胡长青、陈克杰之流等都是罪有应得不再说他们了，该好好说说那些目前还在步陈克杰、胡长青之后尘的那些人，你们实在应该到横断山区走走，到那里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只需要几包火柴，只需要一只手电筒就能自由自在生活的人中间去体验一下什么是人生，你们对金钱和物质的欲望可能会收些，真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要那些不义之财你们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你们随时都在担心不定啥时候公安局的会把你们抓进去，你们每天的心里压力也实在太大了些吧。何苦要自讨苦吃呢？说以上这么多，是我在横断山区由感性到理性的一种悟道，当然这种悟道还很浅薄，但我时时把它用于自律，人生还是淡泊一些好哇。
　　 不敢说走进横断山以后我达到了某种境界，因为境界是至高无上的，我只不过走的是一种过程，而且这个过程是暂短的，就是这暂短的过程，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直到为它牵魂缠梦。更使我认识到：人从生到死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过程，然而有些过程会影响人的一生，所以要走好人生的每一个过程，千万不可大意啊！除了过程，人生还会有个结果，说实话，我并不太注重结果，所谓结果只不过是生命的结束。但注重生命结束的结论，一生中是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千古骂名？我是个平常人，只求个平平淡淡，值得我欣慰的是走了一次横断山，使我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朝闻道、夕死而不为过，我已足矣。写到此，该打上一个句号了，同时也是写走进横断山全文的最后一个句号，下一个过程是什么呢？正当我想的时候，不巧生了场病并且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得了贫血症，特别是我的血小板只有19g，而正常人是100多至400，如果不好好治疗，活不了多久。住院期间，看到不少垂死病人的那种痛苦，我暗自庆幸自己，幸亏我得的是血液病，没有就死时的什么痛苦，因此想：生命对我来说到了倒计时的时候，好在我并无什么痛苦，还能不能做点什么呢？想想还是可以的，这时想得最多的是到横断山去，那里有许多事我是可以做的，比如可以到那里教教书，当然教书育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不可能传道、解惑，就我现在的水平怕误人子弟，但我可以授业，比如我会使用电脑，想把我的所有变成几台电脑送到那里，让横断山里的孩子们也能学学电脑多好啊！真到死的那一天，我的学生会把我安葬在横断山一座美丽的雪山下，我将永远看到横断山的美丽和横断山的不断发展。

1999年10月于襄樊